Patty跟我說:「你這裡總是很悲情。」
其實我不喜歡故意讓一切很歡樂或者充滿希望,原本我就不相信有那種「一個契機過後,一切都會很美好」的神話,我只能紀錄在我生活中的起伏,不可否認的,悲傷總是比快樂來得容易描寫些。
這個週末,我一個人過,這意味著: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運動、一個人逛誠品。
我沒有打算邀約。
星期六臨時起意去看一部我覺得不怎麼樣的電影,之前聽到幾位朋友說好看,於是就在煩悶狀態下走進了黑色大包廂,記得上次在高雄自己一個人看電影,是兩年前高雄電影節我看了開幕片「春逝」,當時的主題是韓國,其中的電影也總是唯美。
然而,這次是不一樣的。
我走進一個多是播通俗電影的戲院,它會有滿滿的煙味、鹽酥雞嚼聲、刺耳閒語的五位雜陳。
我找靠走道的位子坐下,身旁總感到空空的,我有種不知該給什麼表情的疑惑,和別人看電影,再難看也得想出任何可以聊的,也因此一定會注意些特別的橋段;而一個人,我沒有需要說的,只有一個人感受獨自,只需要下結論好看/不好看。
其實也沒有人在乎這兩小時之間你究竟感受了什麼。
這部電影是「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它有個極為差勁的中文譯名「王牌冤家」,之前曾看過有人解釋片名的由來,似乎是有一番故事,但我看完後始終沒有預期的感覺。
劇情大意是一對情侶,彼此互相消除對對方的記憶,而男主角在失去意識時,重新活在自己的記憶中,開始懊悔然後費盡千辛萬苦想逃離被毀滅記憶的任何手段。
只是它拍攝手法過於混亂,而matophor又像收音機有雜訊般,令人困惑,所以我不是很喜歡。
但它不多不少剛好呼應到我最近在想的問題:什麼是無可取代的?還是,記憶會一直走,你只能在遺忘前對自己說:「I will try,then enjoy it.」。
有時候,必須享受遺失的美好。
今天在社簿上留了一段話,字歪歪斜斜的讓一切的感覺都很沒感覺。
這些天來,我少走進社辦,更別提練樂器,只是,管樂也很輕易的從生活中蒸發,我總是可以找到一堆好玩的來取代某種形式的生活。
心情不好時,一頭醉死在電影裡,其中的情節我總是可以找出一個總結,然後套用在自己的生活裡,彷彿如此才可抓住一個信仰。
當我不想停留時,會在城市裡遊盪,特愛鑽進誠品,滿滿已知未知的書籍,就像一個個奇詭的世界,我期待吸乾裡頭的靈氣,然後,我的蹙眉呆滯的片段,都可以映上一層詩意的色彩。
我的生活是可以取代的。
上星期,在離島當兵的學長回台灣,他是僅有從我大一看著我長大的人,雖然他自己倒像個大孩子,毫不掩飾自己沉迷電玩、喜歡散漫的個性,但我一直記得他曾在我心裡很難過時陪我走的那一段路,以及試著解開我的低沉。
他其實大我兩届,但我們感情好到讓直屬學姊都有點吃味,去年他要入伍時,我曾寫一篇文章給他,是寫著在我們分別的街角,我突然很想將手中的線再度拉緊,然後可以收著收著,我們又靠近了。
他一直沒忘記我,每次回台灣我會是第一個知道,他要走時,也一定會餞別。
只是,對於一個人這樣送來送去,我真的會冷漠離別的感覺,反正會相見,反正我會變,開始覺得再遇見其實也沒這麼慎重。
這個人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漸漸鬆動。
所謂人生,如果「人」和「生活」,都是流動的,那什麼是Eternity?
剛試著找尋去年夏天寫給學長的文章,因為怕電腦臨時狀況將所有的日記都白費,於是將記憶全收進小磁片裡。
我沒有找著那篇文章,但是我看見其他的。
那個夏天結束,我決意收起關於那個人的東西,所以狠狠的把寫給他的、他寫過的文章、字句全放進這個四方格裡。
我很久沒回頭看自己的日記、照片,只記得去年在美濃、在曲冰,一直是很深刻的歡笑與難過,簡直是刻在自己的心上。
看見自己細心整理每一個言語集,標上日期、情境,那是一種「不是自己」的感覺。我一向不吝於忘記一個人,捨棄任何值得紀念的場景,然後卻這麼汲汲營營在紀錄某一段回憶。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想忘卻的,可是又馬不停蹄地學著丟置。
在板上看見一個女孩寫的文章,早幾個小時我把它放在這裡,但現在刪除了,那畢竟不是我的,我只能將想法重新寫上。
她寫著:
「我會怎麼記得你?
我又會怎麼記得現在的自己?
等你們都離開了,
會終於輪到我知道說再見是什麼感覺。
而那時候的我,會跟誰說再見。」
這句話我放了好多遍,只因為看到的那幾天我的腦袋中一直出現這樣的吶喊。
我會怎麼記得一個人?
在嚐試所有的紀錄與收藏之後,還能怎樣記住一個人?
而那個人又是怎樣憶起我?
在我捨棄所有該徹底享樂的片段,而靜靜地坐在窗口刻下一頁頁日記,不惜翻起所有難過痛苦、不停審視每個不甘心的倔強。
Does it work?
就像我將心中的面貌畫下,送給即將畢業的朋友,但還是阻止不了那個面孔在我心中變形模糊的程度。
我想讓許多情感永恆,卻怎麼也追不上彼此演化的速度。
我明白,我們都一定會讓自己更適應這個世界,我們一定能抓住自己想要的行走模式,就像看到建築雜誌,可以規劃起未來「我的家」的擺置;就像看到旅遊節目,可以知道一朝會在那裡享受陽光。
時間教會我們不段學習怎樣去選擇、怎樣去遺棄。
但是,有沒有人願意去學習什麼是永恆?
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怎麼走我將永遠不怕遠離天堂?
然後我可以不怕一個人、不怕陌生、不怕我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未來。
What is eter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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