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28日 星期五

不在

淋雨回家,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又結束一個星期了,每到這個時刻,才能真真實實地跟自己說話,平常總是要跟別人說話,或者別人跟我說話,然後就意謂著我過時間的速度,或多或少是和別人相關著。

昨夜,是管樂發表,我第一次這麼隨意地上場,以前總是很在意表現所以拚命練習,而現在不是我怠惰,只是早已壓縮自己到無可奈何的地步。其實我是吃了止痛藥後才又硬撐了。

結束時,大家都很High,雖然吹得糟透,但是卻玩得很開心,隨性地把走音、跟錯拍全怪罪到場地、樂器上,其實也沒人真的在乎,每個人都期待緊接而來的。

一個學長提議:「ㄝ,我們坐大卡車去西子灣吃宵夜好不好?」。負責開車的中山學長點點頭,其他人也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一個兩個全跳上車了,稍微成熟點的人留在原地打探:全團有二十幾人,這卡車也不知能否負荷。
到底還是全上來了。

在離開校園往大馬路方向的一剎那,我在人群中找著:

「柑橘味女孩,妳在哪呢?」
正要搜尋時才想到,她早早去畢業旅行,原來她一直不在阿!。

前幾天這學期最後一次團練,我打定主意要帶數位相機紀錄她和我們最後一次團練的笑容,後來太忙趕不及回家拿,而她也忙於報告沒來。
當時心裡是有點遺憾,想起去年一個打擊學姊畢業離開高雄後,我進社辦,明明所有東西都在,可是我卻覺得好空,因為,學姊不在了,感覺少個溫暖的靈魂,就此成為記憶中的標的,於是人們就會這麼說著:
「打擊學姊在的那個時期.....,後來她離開了...。」。
她成為大家共同回憶裡一個很重要的人。

思緒回到這輛卡車上,一群人穿著西裝、黑裙站在卡車上遊街倒是很新奇,不過這麼好玩的時刻,別人眼中的驚剎都成為我們嘴裡的戲弄。
Saxophone學弟開玩笑說找個人在車頂上來學Jaguar姿勢,當卡車的標誌,我則在鬧一個學弟,叫他站好我幫他宣傳:「三民區一號候選人,一號候選人現在來向大家鞠躬摟,懇請支持,懇請支持。」。他站穩穩的揮手致意,突然大叫哎呀,身體抽動,說中彈了。
真是個笨蛋 : P

回頭我看見野人,剛剛在拍照時他興奮的呼朋引伴,現在卻是很安靜笑著,他應該很享受吧!因為風吹過他臉頰,我感覺他正哼著歌,他快樂時總是唱著。
無意間彼此對望一眼,他眼神晶亮滿是笑意。
我很高興我能看見,無論在美濃、在曲冰,或者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能分享,很多東西便足夠。

幾天前的深夜,小朋友打電話來,她是我大一的同學,也是唯一一個會直接接收我怒氣與軟弱的人。她提到最近和另個朋友之間的問題,也聊到考完研究所時同班一群人聚餐、喝酒,討論籌劃畢業的瑣事。

我覺得很遙遠,明明每一個人都是我認識,也曾相熟的,不知不覺,我們已經不在同個世界。
心裡真的覺得很遺憾,他們是我進大學努力和別人一樣時,第一群接受我的朋友,沒有他們「作什麼都算我一份」,我恐怕還是懦弱。只是,在我決定轉系後,我們還是走向不同的路。
我曾經很努力,剛進牙醫系時我蒐集老同學的課表與考試時間,把握每一個一起的時刻,可在他們眼裡我還是看到陌生,因為他們聊的我漸漸沒有同感,我在乎的,他們覺得太安逸。哀,還是只能放棄啊!
於是漸漸,我很少和一群人一起,吃飯一個人吃,逛街、看電影找一個伴,還真的忘了群體的感覺。

又或者,就像那個晚上參加學長的送舊,看著他們一同出遊、吃宵夜、辦活動的照片,心裡無限惋惜:為什麼我不在呢?

明明就很想擁抱每一個朋友,明明就很珍惜每個相視而笑的片段,可是還是錯過,然後只能一次次直視這種不甘心。
Sigh….

以前,我有一個很重視的人,表姊。從小我們就玩在一起,她買的狗熊,我吵著媽媽買一隻;她抽屜裡藏著的漂亮卡片,我每次都偷偷翻;她高中喜歡的人,我會收著照片也一起喜歡,她作的每件事情我都想要跟她一樣,這樣才有一起的感覺。
她要上大學時,我很捨不得,都已經是唸高中的人,每個星期都還是盼她回來。
後來,我也唸了跟她一樣的大學,爸媽特意讓我跟她住同棟宿舍,所以大一時,我很習慣在每個累壞的夜晚,跑到她房間跟她分享我遇見的每天。
後來,她考上台北的研究所,我一直開玩笑說她運氣好,因為在她房間閒晃時鮮少看見她在唸書,況且,也是她傳授我逛遍各大百貨公司的教戰手冊。: D
她要走的當天,真是一團混亂,忙了整天幫她搬家,然後再把我的東西搬進她房間,閒下來時已是深夜。
我坐地上,在同個房間感受二十四小時之間的變遷。

她走了,所以這裡空了。

我開始哭泣,為著第一次距離這麼遙遠。三年前我不哭,是因為知道我不會變,但現在,開始不確定了。
於是,最初分別的那一兩年,我固定會北上拜訪她,也許是一個星期,也許是幾天,我們會互相陪伴,或者偶爾打電話聊近況。
一年前她搬離原住處,換了電話,那靠近我不熟悉的捷運站,不熟悉的區域號碼。後來就再沒去看她,也沒撥那我記不起來的電話。
究竟還是疏離了,我知道那是因為價值觀、生活觀歧異愈來愈大。我開始不茍同她大小姐作風,開始不願意只在消費玩耍中陪伴,我漸漸抓到我喜歡的是什麼,而她也安心過自己的生活,沒有人為分別感到不安。

然後我很害怕,曾經這麼緊密的我們,還是有陌生的一天,那,我和看見這裡的你們怎麼辦?

以前常聽到小朋友會跟我說:「我們下星期要聚餐,妳要不要過來?妳忙我們就不吵妳。」然後我就會充滿歉意的回:「不行耶,我要開會、要團練、要…..」我總是有一大堆事務隨身,她也很能理解。

前夜她告訴我她心裏的無奈:她很想好好把握某個朋友,但已分身乏術無法承受更多情緒,接連的摩擦讓她覺得過去很不值得。
我跟她說了:如果是我,寧願覺得不值得,也不希望有遺憾。
有些東西走了,就真的走了。
因為我常是不屬於之後,才發現。

想起小朋友在我流淚遊蕩的時刻,每夜故意打電話讓我分心,直到一天她傳簡訊說「我要研究所考試了,妳給我好好過生活」時,我才明白那個故意。
想起雨停兒想邀我出去時,都會說:妳決定時間好了,因為妳比較忙。
想起我認識的每個人都是受傷偷偷好起來後,才讓我知道。

他們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
然後我漾起笑意時,對我最好的人卻不是接收到我快樂的那個。

我總是追著自己的想望,追著圍繞,追著每一個竊想的目標,然後同時壓縮自己符合每個人對我的期望。
他們都看到了,所以捨不得。

現在,有的即將離開這個城市,有的遲早會離開我看得見的世界。
………

今天,在回家淋著細雨的路口,我哼著歌,那是首久久不敢碰觸的曲子,由過世的Beyond主唱唱著:

「你愛聽雨 又怕聽雨 讓人想起從前
 回不去 忘不了最容易流淚
 我的城市 你的城市 都正當雨季
 在遠方 夜雨中 誰讓你思念

每個人心中對未來
 都有不同的期待
 我想你曾有的心情我明白

 有些記憶 有些願望 躲不過歲月
 一片片 像落葉 在風中凋謝
 有些堅持 有些等待 卻不會改變
 只因為 收藏在 心的最深處

無論離得離得有多遠
 一份關心永遠在
 盼望能聽到你過得開懷
 無論過了過了有多久
 如果疲倦想回來
 你知道我從不曾走開」

給看見的、沒看見的你們:
對不起,我總是不在,但就如這首歌唱著的:

我的關心,永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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